怒江大坝悄然开建

 

8月25日下午，由怒江州首府所在地六库镇通往保山市隆阳区潞江镇曼海桥的六曼二级公路建设项目动员会在保山市举行。这条延伸在怒江大峡谷的不起眼小道，原为4级乡村公路，现在将升至2级。

如果仅仅是乡村公路改造，拓宽老路基、铺设新路面即可，花费并不多。但是，这段全长不足百公里的道路，将投入10.9亿元，平均每公里成本1100多万元，比平原地区新建高速公路的成本还多。实际上，沿用老路基的新路还不足4公里，而改建或新建的路面长90公里。改建或新建实际上就是将道路新建在半山腰，而并非原来的山脚下。为此，要新修一些道路、桥梁和隧道，所以造价高昂。

云南现在还处在雨季，建设施工比较困难。在加上征地等手续尚未齐全，原本作为“开工仪式”的活动也就成了现在所称的“建设动员会”。虽然仪式名称很含糊，但这条公路承担的使命并不含糊。除了沟通怒江州和保山市之外，这条道路实际上还将承担两项重要的职能：为怒江流域梯级水电站基础建设输送大件，带动沿线的高黎贡山等旅游资源开发。

正是照顾到水电站建设，该路不得不提高高程，加大了建设成本。但可能考虑到前几年怒江开发之争，当地媒体都没提及该路与怒江水电开发之间的关系。但是，没有言语并不代表没有行动，作为怒江流域水电开发的前期组成部分，六曼公路的开工也标志着怒江水电开发正在悄然进行。

10.9亿元的建设资金有些超出这一贫困地区政府的财政能力，但作为道路主要受益者，参与沿线水电开发的电力公司也将提供部分资金。目前，道路的开工前准备工作已经结束，雨季一结束就将进入全面施工阶段，计划于2011年初全面建成。由于目前的4级公路路面比较狭窄、荷载能力较低，以及某些村镇集市占道经营，尚不能保证水电站等大型工程的交通运输要求。而提高道路标准、异地安置沿路居民，将使道路运输更加通畅。一旦2年后道路建成通车，就意味着沿岸水电站的建设将全面启动。

动员会当天上午，我在该道路的南半段保山市隆阳区潞江镇怒江大桥至丛岗村段进行了观察。该段赛格村的赛格大坝已进行前期建设，跨江桥梁即将完工。根据规划图，除了这座坝顶标程高度为739米的水电站外，上游保山市与怒江州交界的石头寨村也将建设一座坝顶标高为790米的石头寨水电站。六库上游和下游的情况尚不清楚。

六曼公路沿怒江右岸而行，倚靠于右边的高黎贡山。了解高黎贡的人一定知道这座山的重要价值。由于其独特的高山深谷等自然特征，印度洋暖湿气流会在夏季汇聚于此，形成雨季。自然和地理的特殊，也使该地区汇集了各种珍惜物种，包括一些比较原始的动植物。此外，高黎贡也是独龙、基诺等稀少族群赖以生存的重要地方。按照BBC纪录片Wild China(译为“美丽中国”或“锦绣中华”)有一集名为“香格里拉”，其中对高黎贡山地区着墨甚多，可见该地区生态之完整。不过，高黎贡山虽然贵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但至今还是一个级别很低的AA级景区，即使在保山境内也不算一个很有名气的景点。所以，将这片原始地区作为旅游资源开发，将给当地带来很大的经济利益。

地方政府对于水电开发的急切之情是情有可原的。当地落后的经济状况、上级的GDP考核带来的压力是明显的，更重要的是这个山区的政府是无法模仿平原地区政府卖地圈钱的方法获取资金，只能与身为利益集团的水电开发公司合作。从这个角度讲，通过水电开发为当地居民争取发展权是相当可笑的，因为按照现在的政策，当地居民最多只能分得少量的土地征用费和拆迁补偿费，远远谈不上什么“发展”。沿岸都是狭窄的农业区域，不可能再安置更多移民的，这些居民只能移往城镇。但缺少生产知识技能的少数族群要融入城镇生活又谈何容易？

从生态和文化的角度讲，我反对怒江流域的水电开发。水电开发将淹没部分地区，而旅游开发也会带来过多的人流和车流。怒江左岸的怒山和右岸的高黎贡山均为疏松的红壤土，一旦有大中规模的电站建设，将会造成泥沙沉积等问题，类似黄河三门峡的问题将再次重演。

澜沧江-湄公河下游流经缅甸、柬埔寨、老挝、越南、泰国等诸多国家，这些国家因担心上游过度开发给本国造成生态灾难而反对中国开发澜沧江。但怒江下游（萨尔温江）只有缅甸一个国家，而且这个军权国家受到诸多发达国家的制裁，唯有跟中国政府关系良好。所以，只要给一点点好处，缅甸是不大可能反对中国开发怒江的。国际社会对怒江开发施加的压力远远不及澜沧江。

但是，外人对怒江水电开发的任何观点或态度都是肤浅的，惟有身为利益攸关者的当地居民才最有发言权。我回顾了前几年的怒江开发之争。应该说，无论反对还是支持怒江开发的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但也都有偏颇之处。反对者只谈生态，支持者则只谈发展，而当地居民的参与权都没有人提及。支持也好，反对也罢，我们终究不是当地居民。身为中产阶层的环保主义者很难感受到当地人经济上的贫困，身为权力阶层的政府官员和利益阶层的水电公司也很难感受到生态保护的重要性，惟有当地人眼中的生态与经济才是真正符合实际的。怒江始终都是当地人的怒江，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如果当地居民无法参与决策，他们只能沦为生态保护或经济发展的受害者。

据消息人士透露，怒江开发后的电量不仅超过溪洛渡电站，也在三峡之上。联想到三峡工程能在政治环境很保守的情况下经全国人大表决审批，怒江开发工程为何只是当地政府暗箱操作呢？在政治环境更开明的今天，怒江开发问题更应该提交全国人大审批。如果怒江开发已成定局，也要充分保障当地居民的的参与。当地居民要参与到水电站规划和建设的各个环节，还要通过利益分享机制真正享受到水电开发的利益。

六曼公路只经过人口较少的3个乡镇，沿线不过六七万人。再加上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可能尚未惠及此地，建路和建坝的拆迁成本是很少的，利益可能受损的范围并不大。但是，可能也正因此，该地区的开发更容易被外界忽视。但愿怒江能够成为我们重新审视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问题的突破口。

近日发生的乌鲁木齐事件与韶关事件究竟是民族冲突（Ethnical Conflict）还是种族冲突（Racial Conflict）？很多人可能会选择前者。但依笔者的看法，将这两个事件定性为种族冲突更符合实际。

维吾尔族与汉族的确在文化特征方面有很多差异，两个民族的语言、宗教信仰、服饰、饮食习惯等都存在较大不同。也正是因为如此，中国当局才以"民族"（Ethnical Group）去区分这两个群体。所以，将维吾尔族和汉族之间的冲突视为民族冲突是有其合理性的。

但是，在反思中国的族际矛盾和族际冲突问题时，我们也不能忽视其中的种族因素。中国当局最头痛的两个民族----维吾尔族与藏族，不仅与汉族存在很大的社会文化差异，也存在很大的体质差异。尤其在维汉冲突中，种族因素所起到的作用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种族的划分

提起种族，很多人马上就会想到肤色。传统的种族确实是按照肤色标准来划分的，所以美国黑人与白人之间的冲突被认为是典型的种族冲突。但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科学的进步，种族的划分已经逐渐超越了肤色标准。现在的人种划分标准不仅包括肤色等体质特征，还增加了地理、历史等标准。种族矛盾也不再仅仅指不同肤色人群之间的矛盾，而是指不同体质特征群体之间的矛盾。

传统上的人种主要包括白种人、黑种人和黄种人3类（也有主张棕色人作为独立人种的4分论）。现代的种族分类则吸纳了身材、体毛、血型、遗传病等指标，将人分为9大地理人种。例如，印度地理人种的外表特征与高加索人种有许多相同之处，但肤色较深，身材细长，骨密度低，血型特征上与蒙古地理人种相似；高加索地理人种血型大多与印度地理人种不同，肤色浅，体毛浓密，鼻大而窄，男子秃顶者多。

在地理人种范围内，还存在一些生物学特征差异较少、而文化、地理、历史和政治差异较大的地域人种(locol

race)。例如高加索地理人种中就有阿尔卑斯、地中海、东北欧、西北欧等地域人种。此外，在人数较多、人口密度较大而又少流动的地方常有一些具备单独遗传因素的少数人种(microrace)。

尽管藏人和维吾尔人与汉人都表现出各自不同的文化，并且他们目前也主要是通过社会文化特征进行区分的，但也不能忽视他们各自的生理体质特征。虽然普遍的观点认为藏人、维吾尔人和汉人都属于黄种人，但三者在其他体质特征方面还有一些不同。例如，生活在青藏高原的藏人普遍肤色比汉人黑、颧骨比汉人高（藏人的祖先有棕色人种的血统，故也观点认为藏人属于棕色人种）；作为突厥人后裔的维吾尔人面部特征更接近高加索人、头发更蜷曲。因此可以说，如果一定要说藏人、维吾尔人和汉人同属蒙古地理人种，那么他们之间依然有不同地域人种之间的差异，而且这种差异是很容易甄别的。

尽管也有一些维吾尔人与藏人与汉族的体质差异并不大，甚至要从体质上区分他们与汉人比较困难，但这样的人数目较少，大多数维吾尔人和藏人具有一些与汉族不同的人种特征。

"种族"对族际矛盾中的影响

正因为维吾尔人和藏人表现出与汉人不同的人种特征，所以将藏汉之间和维汉之间的族际矛盾视为种族间的矛盾并无不妥。

在《族际矛盾的经济社会成因》一文中，我分析了中国族际分层社会中维藏两族与汉族产生矛盾的社会成因，其中提到了汉人对维藏两族的歧视和污名化。人种因素对于族际歧视和污名化有很大的影响，并由此导致族际矛盾的激化和族际冲突的发生。

即便重视族际关系的执政当局有意纠正族际歧视，也难以对个案进行直接干涉，因为中国的族际歧视是非常隐性的。族际隐性歧视的存在，需要有其生理或文化基础，即汉人可以在被歧视者未表露族群属性的情况下就通过其生理特征或文化特征识别出藏人或维吾尔人。

很多藏人或维吾尔人已经身着非传统服饰，也可以流利使用普通话，在日常生活中通过文化特征识别歧视对象比较困难（姓名例外）。但由于体质的不同，汉人通过肉眼就可以简单识别出藏人或维吾尔人的民族属性（更贴切的概念应该是"种族属性"）。而且，如果没有长期而大量的族际通婚，藏人和维吾尔人的体质特征是难以改变的。因此，汉人对维吾尔人和藏人实施隐性歧视的生理条件非常便利，这也是族际矛盾存在的自然生理基础。

在出租车拒载的过程中，排斥维吾尔人的汉人可以一眼就识别出维吾尔人，继而就可以在不说明理由的情况下拒绝其乘车要求，甚至装作未看见向出租车招手示意的维吾尔人。而在就业歧视中，汉人企业管理人员也可以在没有言语交流的情况下通过肉眼识别维吾尔人，拒绝维吾尔人应聘。即便被歧视群体没有确切证据去证明歧视的存在，却能感受到无形的歧视。

由于汉族和维吾尔族人数较多，多个生活领域都会出现这样类似于种族隔离的歧视现象，继而导致在两个族群之间产生隔阂与矛盾。只要造成族际矛盾的政治原因和社会原因没有消除，族际之间就会通过体质特征进行种族歧视。这种族际矛盾在某些情况下就会激化为族际冲突，就像韶关事件和乌鲁木齐事件中展示的那样。

在韶关事件和乌鲁木齐事件这样的族际冲突中，维吾尔人和汉人也通过体质特征来识别本族群成员和外族成员，很容易就找到自己团结的对象和暴力的对象，所以冲突的规模较大，并且出现了多次冲突。事后，与维吾尔人同属突厥裔的土耳其、伊朗和阿塞拜疆等国家也谴责了中国当局的镇压行动，可见种族因素影响之深。

种族矛盾与民族矛盾的对比

如果将维汉关系和藏汉关系与其他族群之间的关系进行比较，我们更容易理解其中的种族因素。中国官方认为自己管辖了56个民族，除了藏族和维吾尔族，还有大量的少数民族（Ethnical Minorities）分布在西南和东北地区。但是，跟新疆和西藏不同，这些地区的族际冲突相对更为温和（各地都有分布的回族是个例外）。

西南和东北众多少数民族的人，在体质方面与汉族没有很大的差别。在日常生活中，如果这些少数族裔人隐瞒自己的族群属性，汉人是难以察觉的。特别是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和现代化进程的加快，这些少数民族也日益融入城市和现代经济生活。他们比过去更近似汉人，在语言、服饰等外貌方面与汉族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通过体质特征和文化特征识别这些少数族裔都非常困难的。但在表露族群属性之后实施歧视行为，是很容易被当事人或当局追究责任的，所以这样的显性歧视和隐性歧视都较少。除非这些少数族群成员在日常生活中形成熟人社群，否则，他们也很难产生族际冲突。因此，这些地区的族际关系也更为融洽。

此外，还需要强调一点。南方沿海地区的一些汉人和西南地区一些少数族裔与北方汉人的体质区别也比较明显（如肤色较深、嘴唇较厚、身材较矮等典型的马来人特征），但他们与北方汉人之间却没有族际冲突。不过，体型高大的北方人对低矮的南方人也是有歧视的，只是没有演化成维汉、藏汉那样激烈的社会矛盾和冲突。

当然，并不是只要存在体质差异就一定会存在社会矛盾或社会冲突。政治和社会因素对于族际关系扮演的催化剂角色是不容忽视的。政治矛盾和社会矛盾愈深，种族间的矛盾也更深。例如，美国黑人与白人之间的矛盾就与经济社会因素相关，而美国白人曾经也是基于就业等经济社会因素歧视华人和日本人的。对于中国来说，维汉关系和藏汉关系就是政治、历史和社会因素作用于人种因素而产生的。

近日，一些知识分子主张要取消中国的民族识别政策。这种主张对于调和中国的族群关系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是，如果考虑到维吾尔人与藏人表现出和汉人不同的人种特征，并且这些特征易于识别，那么即便取消以文化特征为基础的民族识别政策，也对他们的族际关系没有多少意义，因为他们依然是易于被识别的。（完）

与疆藏两地过去的暴力冲突相比，近期发生的乌鲁木齐事件和去年发生的拉萨事件，体现出来的政治化色彩已经有所淡化。例如，暴力的实施者大多是青年平民，没有向过去那样提出“独立”等明确的政治诉求；暴力行动的对象也不是政治意义很强的政府官方机构，而是汉族平民。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乌鲁木齐事件的导火索是千里之外的一件平民冲突，比拉萨事件的导火索——纪念达赖喇嘛流亡海外——更加非政治化。

族际冲突一般是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多个领域的族际矛盾综合作用的产物。如果说疆藏两地传统的暴力事件（特别是恐怖主义活动）多为少数族裔的异议人士为追求民族和领土的“独立”或“自治”而发动，那么当前的情况则更加体现出现实的利益冲突。对于这些骚乱者而言，现实的经济社会利益可能才是他们发起暴力活动的首要出发点。

经济社会问题对美国种族冲突的影响

谈族际矛盾就不能不谈美国，因为美国的种族冲突曾经是非常严重的，但美国的种族冲突主要是经济社会利益冲突的产物。

尽管美国在建国初期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实行黑奴制度，不过，在林肯废除黑奴制度之前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白人和黑人之间的矛盾并不如后来那般严重。其原因在于，黑人和白人等级分明，黑人一直处在社会阶层的底层，而白人则处在中上层，二者并没有在经济社会领域产生直接的利益冲突。除了白人从文化的角度歧视黑人外，二者之间很少有暴力冲突。

但是，至20世纪早期，情况开始发生变化。部分黑人开始接受高等教育，开始摆脱底层身份，向社会的中上层晋升。但是，美国传统社会的中上层历来只是白人、特别是盎格鲁裔新教徒的领地，黑人是不可能进入的。当时，黑人向社会中上层流动就打破了中上层原有的种族平衡，形成了黑人与白人之间竞争的局面。特别是在就业领域，很多白人被迫与黑人一起竞争中产阶级岗位。

为了避免竞争，白人开始通过肤色、智商、性格、生活方式等方面的歧视来贬低黑人，将黑人污名化。愈演愈烈，以至最后官方又出台了政策（即种族隔离制度）去压制黑人的发展。在种族隔离制度下，黑人不能与白人一起工作、学习、生活，这也就避免了黑人挑战白人的利益，维护了白人的优越地位。

一方面是部分黑人具备提高经济社会地位的能力和素质，另一方面则是白人当局的政策阻碍黑人提高地位。这种现实的利益矛盾使得黑人团结起来反抗种族隔离政策，并时不时演化为种族骚乱。直到席卷西方的民权运动兴起后，黑人才正式获得了与白人共同竞争的社会权利。此后，黑人不仅大量进入医生、律师等中产阶层，也有一些黑人成为政府高官和大企业的高管。但即便如此，由于白人歧视黑人的现象仍然存在，上世纪末也发生过多次种族骚乱。

中国族际冲突中的经济社会背景

跟美国的种族矛盾类似，拉萨事件和乌鲁木齐事件表明，中国的族际矛盾也越来越呈现出一般经济社会矛盾的特征。

在疆藏两地过去的族群骚乱中，都明显可以看出政治力量推动的痕迹。乃至去年8月在新疆和田等地发生的暴乱中，也体现出政治色彩，因为当时的袭击目标是官方的武警。但在拉萨事件和乌鲁木齐事件发生后，除了流亡的政治异议人士借机提出政治诉求之外，暴力行动本身并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政治色彩。特别是考虑到骚乱的实施者主要是青年、袭击对象是汉族平民，我们就更能理解其中的社会经济因素。

随着中国教育事业的发展，少数民族地区的教育水平也得到提高，越来越多的少数民族青少年接受中高等教育、学习汉语和文化知识。原本处在社会底层的少数族裔，已经开始具备向中层、甚至高层流动的能力与素质。城市化的发展，也推动主要分布于农村地区的少数族裔青年进入城镇。这跟他们从事世世代代农牧业、缺乏文化的贫穷祖辈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现实的就业情况表明，维吾尔人和藏人的阶层流动情况并不乐观。且不说迁徙至祖居地之外的维吾尔人和藏人常遭到当地的汉人歧视，就是生活在祖居地的维吾尔人和藏人也遭到汉人的歧视。特别是在就业领域，汉人企业一般是不愿雇佣维吾尔人或藏人的。新疆或西藏的国有企业和汉人私营企业是极少有少数族裔高管的。

就业情况是反映阶层流动情况的最主要指标。在族际通婚并不流行、少数族裔工商业不发达、政府职位有限的情况下，到汉人企业工作是绝大多数少数族裔实现社会阶层提升的最要方式。而汉人企业的歧视则制约了少数族裔的社会阶层提升，造成很多具备高等学历的维吾尔青年和藏族青年无业赋闲的情况。我有多位维吾尔朋友从中央民族大学毕业后，一直留在北京，不愿回新疆，因为他们在当地也很难找到工作。

此外，经济的发展也增强了中国各地区之间人、财、物等资源的流动。不仅有维吾尔人和藏人前往内地其他地区学习、工作，也有其他地区的汉人进入疆藏地区从事工商业（部分是政府政策推动，部分是经济利益的驱使）。但是，汉人进入疆藏地区压缩了当地少数族裔本来就很有限的资源空间，甚至被视为掠夺当地资源的殖民者；而流动的维吾尔人和藏人也很难在汉人地区获得成功，有些人甚至不得不从事底层的违法犯罪活动，并导致整个族群背负了“欺诈”、“偷窃”等污名。

社会与政治的相互作用

除了经济社会领域的污名化，政治污名化更是制约了维吾尔人和藏人的经济发展和社会阶层跃升。少数族群异议人士的政治观点和偶尔发生的暴力事件，使得越来越多的汉人将这些政治观点和暴力活动与维吾尔族或藏族的整个族群联系起来。在“统一”和“不可分割”等强势政治语境下，维吾尔人和藏人已经被人口众多的主体族群实施了政治孤立。由于政治在中国社会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身为政治弱势群体的少数族群也很难在经济等方面获得发展。

一方面是少数族裔具备提升的能力和愿望，另一方面是汉人通过歧视、污名化等手段阻碍其提升。除了政治之外，这种经济社会领域的利益冲突，是当代中国社会对族际矛盾产生最大影响的因素。特别是随着中国经济发展水平的提高，汉族地区和越来越多的汉人开始享受富裕、小康的生活，但大多数少数族裔的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并未得到实质改善。这种矛盾还会激化原有的政治矛盾,使得更多的藏人和维吾尔人走上分离主义的道路.

但是，遗憾的是中国当局在对待拉萨事件和乌鲁木齐事件时，依旧沉迷于老式的政治思维，将流亡境外的异议人士视为暴力活动的策划者，并未看到更深层次的经济社会原因。

在中国当局“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发展思路下，对大多数普通公民而言，追求经济利益已经成为最主要的生活目标。维吾尔人和藏人也不例外。如果不重视少数族裔的经济利益诉求、不改变制约少数族群发展的政策，类似的暴力冲突依然可以被预见。（完）

亲爱的,我该娶你了
       ---------致自由女神

注:为20周年而作,也为呼应陶君先生诗歌<亲爱的,我已迟暮,该嫁人了>.

那一年,
我五岁,
喝着长江里的水,
只知道
北京
在遥远的北方,
而你
在更遥远的西方.

但是,
我
一直不快乐,
因为
从小被继父包办婚姻.
她
还是一个厉妇.

那一天,
我听说了你
看到了你
就爱上了你.

我告诉他们,
他们
把你树立在
北京的广场上,
夸耀你,
赞颂你,
要我娶你回家.

可是,
我的继父
一位军人
说:
"我的乖儿,
听话,
跟你的妻子
好好过吧."

我说:
"不,
我要
我真正爱着的可人,
我还要
幸福的生活.
你不要
包办我的婚姻."

最后那天,
继父怒了,
把你推倒
在那片辽阔的广场上.

你
倒在枪弹\坦克\尸体和鲜血之中,
只剩下
一座纪念碑
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我哭了,
你哭了,
他们也哭了.

后来,
我时常
偷偷地敲你的窗,
而你
却再也不曾答复我.

昨天,
我的老师
跟我提起你.
他说,
你
还是那么年轻
那么漂亮,
该有个好归宿了.
我
笑而不语,
心想
我可以娶你了.

今年,
我长大了,
已经二十五岁了,
已经不是
那个懵懂的小孩.
但是,
你
依然住在我的心里.

我脚下的土地,
就是北京,
就是
你曾经倒下的那片土地.

今日,
北京的天
阴了,
还刮起了大风.
因为今天
距离你倒下的日子
已经整整二十年.
那天,
我哭了,
你哭了,
他们也哭了.

我要
把你迎娶回家,
让你
成为我的新娘.

我们的爱情,
是
戒严无法阻挡的,
也是
枪炮无法摧毁的.
我们的婚姻,
是上天注定的,
是他们支持的,
也是众人羡慕的.

亲爱的,
我该娶你了.
为了
这一天,
我已经等了
整整二十年!

    再也没有等到你回来
    
    那一夜风疾、无月
    
    你走的时候，只是拉了拉我的手
    
    我的心就此被你扯碎带走
    
    听说你倒在长安街、或许木樨地
    
    没人见到你的真身
    
    你一定还活着 我很坚定
    
    你唯一的礼物
    
    是拌嘴后哄我的脆皮雪糕
    
    我于是芳心暗许要做你的新娘
    
    第一次看电影到你离去
    
    七百个小时注定追忆伴我一生
    
    你曾如此犀利 我亦朴实柔情
    
    难忘的和鸣琴瑟、如歌的激情
    
    只剩下我 如天地间一只沙鸥
    
    明媚离我远去
    
    在广场的方砖上寻找每一个创痕
    
    从一条街到另一条马路
    
    我以灵魂出窍的方式捕捉你的气息
    
    何妨披头散发
    
    何妨呆滞失神
    
    可是，亲爱的，你在哪里
    
    从天安门到法门寺、从大青山到深南大道
    
    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在流水线、大排档和车间
    
    我随身带着你的身影
    
    刻在脑海深处
    
    踏遍人间寻找天梯
    
    苍天的尽头也许有你洁白的翅膀
    
    我的夜晚在慢慢减少
    
    黎明前我总是轻步徊舞酬酌翩翩
    
    在屏息间聆听灵谈鬼笑
    
    希翼探听到你的讯息
    
    直到东方露白
    
    魂灵随阳光四散
    
    我曾在佛前苦求赐我力量
    
    经年累月肝肠寸断
    
    后来
    
    在异国他乡我终于醒转
    
    七千两百个日夜无法获得真相
    
    或许轮回人间
    
    二十载光阴原来你已弱冠
    
    又如离别那晚 迎着陌上年少
    
    亲爱的 我已暮年
    
    我该嫁人了